我写一句诗的时候
父亲正准备砍一根扁担
他说,不能选木质稀松的树
承载不了相应的重量
就像潦草韵脚
要选木质细密的
杉树就不适合做扁担
梓树又太硬,缺少弹性
父亲选了一棵楸树
他说楸树质地细密
像扎根生活的土壤
树的大小也要合适
太小砍不出完整的扁担
大了需要砍削更多的废屑
难以打磨
父亲砍削扁担的时候
我,用笔尖挑起文字的重量
写完了一首诗
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质地
也不知道它的大小
父亲的扁担很快成型
他开始打磨
像一行闪耀的诗
父亲的汗水从每个字上滚过
先是细细砍削
然后是瓦片刮擦
刮擦声如平仄的音律闪烁
细小木屑
是春天开出的花朵
再用砂布打磨
像摩挲一件艺术品
最后,父亲说
还要打一层油
油光里浮着岁月的盐
等它干了
也就完成了
我看着这根扁担
像一首雕琢打磨的诗歌
如今
扁担像一个问号
立在老屋一角
而我的文字
在纸上正生长成楸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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