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将影子狠砸在磨石上
爹的手腕在刀刃边缘游走
割开时光的皱褶 ——
去年的疤已蜕成老槐树的皮
新布条勒进木把，像勒进
土地深处隐秘的脉络

“虎娃，接刀。”
刀刃的寒凉啄入掌纹
比铅笔尖更啄人三分

他弯腰的身影压碎了
知了的聒噪。“你叔握着笔杆
割不断麦秆里蜷曲的乡愁”

晌午麦场在鞋底冒烟
我割的刀茬比狗牙歪斜
他递来的搪瓷缸，水珠
正爬满掌纹的河床

井水灌凉的夏日
比冰棍多出镰刀甸甸的分量
烟袋锅在草垛间明灭
是麦场未熄的星火

“机器割麦像一阵风”
他翻身时，月光漫成潮汐
在皱纹里涨落。“咱这片山地
还得用手掌，仔细量它
宽窄的几何”

十年后，监考的三角板
叩击记忆里的磨石
那些被刀刃吻过的茧子
在讲台上，生长出
崭新的轮辙

脚后跟上嵌着
未说出口的星朵 ——
那年他说 “靠手” 时
眼里的光正将镰刀
磨成永不弯折的梁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