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字



一

在唐朝

这一年必是大旱

庄稼枯萎

河水断流

唯有一物千年不死

这个人

抱着遗骨

遗骨如字

他

着墨即悲

落笔泪飞

那些字啊

一路狂奔

逃难般

跌倒又爬起

儿牵母衣

古道长



今天

面对这死而复生的《祭侄文稿》

依然有人

嚎啕大哭

笔难蘸墨

……



二



我读小学一年级时在校门口的墙上

认出这两个字：海瑞

那是一个好人坏人

齐聚在墙上的时代



而今，关于他的白纸黑字依旧顽强

突然想起他，想起那出戏

找到他的《治安疏》

一一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昔之务为容悦，谀顺曲从，致使实祸蔽塞，主不上闻焉，无足言矣……



不闭嘴，就入狱



小心翼翼读完千字文

门外的春天趴在地上

不肯起来



罢官的海瑞早该出狱了



三



这封信走了两千多年

还在路上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被无数次拆解

任安是谁已不重要



文字杀人由来已久

谏言的告密的求情的侮辱的……

岁月无情，皇恩浩荡



有些路无法绕行

有些人则转头就忘

史记是长在地里的庄稼

我们被滋养也被遗忘

谁是司马迁

谁是任安

谁是……

谁还在写《报任安书》？



四



一部《自叙帖》也只认得如下几字

佛

禅

好

人

细瘦苦寒之躯

本是弱不禁风

却被狂风一路撕扯

是野草

该倔犟

嚎叫中曲而不断



满目皆生字

偏偏爱得热泪盈眶，荡气回肠





2025.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