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年如溪
山脊裂开第一道掌纹时
我们正用脚趾丈量云的倒影
鹅卵石在阳光下翻身
我们踩着鹅卵石的琴键
在林间穿行
练习第一支歌谣
每个漩涡都是
月亮掉落的逗号
被我们咯咯笑着
追出山谷
直到某天发现
所有清澈的跌撞
都在为大河
准备一面
会奔跑的镜子

（二）青年如河
峡谷在体内崩裂时
我们正搬运整个雨季的重量
暗礁咬碎成沙
而河床始终醒着——
用弯曲的脊椎托举
所有不肯低头的浪
当星辰开始在水面刻字
每道漩涡都长出青铜的根系
直到某天
我们发现自己从山里出来
已成为湖泊
最年轻的支流

（三）中年如湖
山影在杯底沉淀多年后
我们终于读懂
涟漪的减法
暗流在深处整理
将暴风雨叠成发光的邮票
而每片落叶的轨迹
都是天空
在练习柔软的书法
当月光来校对水平线时
整片水域忽然明白
那些看似静止的蓝
正把破碎的星光
养得又圆又亮

（四）老年如海
潮声在关节里退远时
我们用整片星空腌制往事
浪花啃剩的礁石长出月光绒毛
每道皱纹都成了河流入海的公证处
潮声在耳蜗筑起回廊 
每粒贝壳都收留着 
风暴褪下的鳞片 
而最深的蓝始终醒着 
把暗涌翻译成
地平线平缓的呼吸
此刻整片大海坐在摇椅里
数着那些迷路过期的浪
每道褶皱都荡漾着
年轻时不敢承认的
透明与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