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行记（四首）

峻刚行者

阆中辞

保宁的醋香，是绕阆中城的嘉陵江
张飞牛肉的筋，是披阆中城的铠胄
白腾腾加糖蒸馍，是藏阆中城的十万兵甲

登岸入城，市集檐下灯红酒绿
缭绕吃喝玩乐，裹于城深处的贡院
桓侯祠、川北道署，游人寂寞
海桐花尽处，中天楼矗立通衢央
仄到只容一人上下的三层木楼梯
和木屏风上文人的竖刻诗词
默示一条悖论：易守亦能易攻
结果，高凭栏却易悲怆！
灰汪汪一片斜坡顶青瓦
如暂歇雷云密布在街巷之上
连带西门的敌万楼

凡人生了环眼裂髭，当为良人
良人有了江湖化身，就可以
朝混沌的命运断喝：翼德在此！
2025.04.15

过宁陕令

山道旁，石楠树开花
一股朵一股朵，堆出列列雪冠
山坡上，槐树开花
一提白一提白，香屏气十里
高山顶，雪已融失
万棵树发新叶绿，似暂无奉告

一阵风起，山顶上
细密的白光高低四起
揭竿的嫩叶背，变一树树白花
像突泉，像大山轻不示人的水银宝藏
2025.04.17

牡丹辞

上坡还是上肩，凤凰山腰的云岚
似汉黄二调之音，凝而又动

花遇湾的牡丹，团花正放。入口方塘
碧波水袖引清明假的游客，散上灿烂梯田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乃至紫金
花卉中的大词一袭上身，宏大叙事之美

“咋不见黑牡丹呢？”坡梁上有怨声起
来时十字路口边，一坨坨纸灰堆，黑牡丹已开
2025.04.18

南龛辞

面额刺黥，发配亡地
流放一座山，已1300年
佛龛之印的色彩灿若一直在刑

俯依巴中城，岩举将军林
南龛胸怀一腔悲悯，和雷文兄
拾阶而上得见佛窟时
他的虎口钳在我胳臂的深力，已到肱骨

一个民族意欲摆脱困锁，寺的钟声未远
时间的脚，拓岩刻心，佛相层叠
佛化双首，可执否？菩萨撩摆，可执否？
一行人仰望于“与抹除中予以铭写”

据说，南龛相环东西北三座龛山
北龛也有寺有佛造像石窟
试问佛与佛相望见时，可像我和诗兄
拥抱间把命运之苦提离地面三尺！
2025.0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