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勒进肩头的清晨
草鞋碾碎草叶间的露水
山路蜷成碾槽的模样
脚印嵌进泥土像未干的陶坯
石缝里的青苔微微起伏
竹筐装满黎明矿石泛着微光
 
铁锤起落间
山岩迸开一圈圈岁月
碎石纷飞如离群的鸟
汗水砸在瓷矿石上
晕开第一道云纹
木柄磨出的茧比瓷胎更厚实
 
碾轮搅碎宋代的月光
碎矿声叮叮当当像古钟回响
每块瓷石都藏着窑火的记忆
碾槽深处恍惚有
海底打捞的青花在游弋
破碎与完整之间仿佛都由着隔着昌江的意念
 
指甲缝积满细碎的星光
春分时节悄悄发芽
掌心纹路深深印进瓷泥
直到指纹与碾痕重合
昌江还在缓缓流淌
载着揉碎的月影晃晃荡荡
 
碎矿人把暮色装进竹筐
听见瓷石在暗处生长
月光洒在碾槽泛起银霜
像素白的瓷坯
每道裂痕都通向窑变的惊喜
青花在陶泥里慢慢晕染
 
最后一块石屑沉入河底
成了鱼群背上的青斑
碎矿人摊开手掌
看见瓷泥里重塑的山河
当窑火燃尽所有裂痕
我们会在茶盏里再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