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落

一鲸现，琼宇惊
金銮殿前，浸锦袍于酒瓮
化作云锦
斜弋一眼脱靴人
腰间的玉带钩
你若是自己脱掉那只靴子
也不会为日后埋下祸根
但你全然不入权贵珠帘
只顾写下
“云想衣裳花想容”
徒留那只翘在宫檐的靴子
踢碎
大明宫的门槛

月光佯狂，挑开开元留白
头也不回
那白，是权力织就的子民福泽
你想办都办不到
那白，是神灵赐你的空野苍茫
好让你斟黄河为酒
饮天水作歌
你的白，生出一个李白
你的白:“长河之水天上来”
你饮尽黄河
狂草
吞落黄河，又把银河呕出

一鲸落，万物生
你的诗成了
漆黑里的光，照亮了
深海

盲虾、食骨虫、厌氧菌
看哪——
你掷出的金樽已化身为鲸骨
如今珊瑚礁上的贝类
仍在分泌你文字的珍珠
在数字化浪潮里
你的狂傲
比钻石更坚硬
——当我们重读“天子呼来不上船”
仍能听见
盛唐崩裂时
那声震裂宇宙的
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