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风扎手
快递员拆开第N个包裹
透明胶带割开掌心旧茧
他呵着白气把地址贴正
让母亲寄的腊肉
赶在年夜饭前爬上餐桌
 
正午的蝉鸣蒸煮着柏油路
外卖箱里的粥晃着波纹
骑手停在公寓楼下
解开头盔时
后颈的汗珠正滚进带有编号的工牌
他数着电梯数字
像数着女儿课本里的算术题
 
深夜代驾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车主在后座轻声说“谢谢”
他摸着方向盘上的汗渍
想起老家的拖拉机
也是这样在麦浪里颠簸
只不过此刻的星光
正从后视镜里漏进来
把他的影子
叠印在副驾未冷却的玻璃杯上
 
这些在齿轮间穿梭的人
手掌里藏着不同的天气
快递员的指缝卡着胶带胶
骑手的膝盖结着雨水泥
代驾的袖口浸着汽油味
他们站在生活的缝隙里
把自己站成路标
 
看啊——
快递站的玻璃上
凝结着霜花般的收件人姓名
外卖软件的地图里
闪烁着蜂巢似的送餐点
代驾订单在深夜的屏幕
开成不会凋谢的小蓝灯
这些细碎的光
正从无数双粗糙的手里漏出来
缝补着城市的夜
 
他们不是被写进诗里的主角
却让每个需要抵达的瞬间
有了温热的触感
当我们接过包裹的温度
签收的不只是物品
还有某个清晨的霜
某场暴雨的痕
和无数次弯腰时
坠落在地又被拾起
被一次次拾起的
生活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