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掌心的红壤渗着祖先的血纹
那把磨缺的铁镐还咬着三十年的茧
牛皮鞋底嵌着晨露与红土的絮语
将蜿蜒的火塘路踩成毕摩经文——
每个脚印都盛着半粒荞种
是你从万格梁子捡来的,未孵化的黎明
察尔瓦披着雾岚与汗碱的十二生肖图
你弯腰撒下荞种,芽尖数着额间的银饰
背篓磨穿的藤条漏出碎光阴
在锁骨凹处结成盐晶,像那年
我趴在你背上望见的,塔尔波忍山
未化的残雪
罗锅帽遮住了流云的方向
你只盯着洋芋垄的弧度、玉米苗的行距
铁镐劈开板结红土的瞬间
碎阳顺着掌纹流淌——那些
被羊毛毡磨亮的犁把、被麻绳背索压弯的腰
早把掌纹刻成山地坡田的脉络
每道沟回都渗着祖先的体温
暮色漫过黄板房时
你蹲在青石槽前捶打羊毛毡
皂角泡浮着未唱的古歌:
是我偷玩火把果时你悬而未落的手
是松明火塘边补披毡的剪影
是农具房里,铁镐碰竹篾
发出的,哑哑的母语
如今掌心的茧比老荔枝树粗粝
却仍能触到每粒种籽的心跳
就像儿时蜷在你膝头
数你掌纹里的沟壑,总以为
那些被岁月磨亮的凹痕中
藏着会发芽的,毕摩经卷里的秘语
布谷鸟啄破雾霭的清晨
你又摸黑往背篓装山基肥或羊粪。月光
漫过你微驼的脊背,像漫过
你年轻时垦出的台地——
所有在红壤里拔节的声响
都是大地,替迁徙的族群说出
那句埋在火塘里的
——生长
202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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