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主降下神迹，红塔山圆润的臀部不自觉地化为纸片
他是香烟的上帝，城管是棚屋的上帝
以及任何一件笔挺的制服
——臃肿的黑色棉衣所包裹的，长方的铁片所插入的
是“顾客”，是贫下中农的上帝
是他的上帝

“接下来？”
他带给我一个爽利的摆手：“俺不知道。”
可我能看出他眼底埋葬的褐药
爆炸的艺术是过深的怨愤的孩子，懵懂地伸着懒腰
他们形而上地呼唤——卡尔先生，请给我以火
变化的火，烧在火上的火
在那一天，八根立棍上下终结了八段诗句的火
火呵！简直是将我与他一并焚尽的祷告

畏惧于直视得沉默的结果，我看向桌下变幻不息的阴影
漆黑的鸦群与稻草人，三块年轻的旧砖与前程
一分钱嘲讽并蔑视我——
我的工作是怯懦，我的儿女跳出了黑洞
谁在乎他的命运是命运

“这是开天辟地的形式、通往蓝海的道路”
“这是秸秆、海燕、一面修正而不免于灭亡的旗帜”
我诉说着不属于他的二十一世纪
他的额头的皱纹展现土黄色
他是万亿个土地的儿子，终于失掉了土地之后竟留下了房子

“俺们这行干几十年了”
“俺们这行都不用人了”
“俺们厂不环保给关了”
一个粗制滥造的爆竹
一个城市里的安全隐患，一群“地之子”亡命的旅途

我的记事本上涂尽了黑色的空白
唯一可辨的是他的名字
按在某篇报刊某一版之间，未被第三者所留意的风采
火药将莅临深不可测的矿脉
我的记忆涌现，诉说着
在我迎接了第十八次死亡（那时远光灯熄灭了）
——曾在浮世三千中所捡起的，第一次抚摸马匹时所感觉到的
伴随着雷鸣，打湿在水下的
某一柄悄然下落的命运之锤
某一场注定结局的审判之前，未曾被某人嚎啕过的追忆——
他定是被收缴了笔与绳索，只余下一人与千万人的身影

我的头升高而后降落，又一次回归
他厚重的蓝色衣衫上泼洒了纯净的污渍
仅余下醒目的是他珍藏的工牌
我们指缝间麦粒不停的流逝，水底的极昼预备着诞生
与一次死亡并行一次期望：
“非常感谢——”
“非常——感谢”

帆布包两侧泛起金色的浪潮
在这未知的村镇上的一条大道
路南有一隅，残碑安倚于角落
稚嫩的身影低着头，忙乱着手打起火
瞬间的绚烂灼烧成炽热
散装硫磺、木炭与硝石乱哄哄炸裂
这威势超过几百门礼炮的齐鸣

通红的夕阳燃着通红的脸
我惊异于这“烟花”淳朴的容颜
转瞬如夏花焚尽，为城市人所不见——
荒唐的、花哨的、唯利是图的
是城市的烟花，精巧的造物
不知何时更将一声不响

向前圆突的肚子展示出骄傲
以情欲的眼演奏攫取的技巧
高呼痛苦要缺席女儿成人礼
妙计频出叫嚣空房流转生财
法币中排泄出灵魂
如此廉价
竞至不忍贡献在先祖的祠堂

阴影紧随我们的步伐
直到我再次面见站台和车牌
我不停的说话，在梦里翩翩起舞
他在山岭间迅捷地滑翔，因而使
我不具形体的双手不能触碰到他受伤的尸体

又一年远去
带走十年的烟花与血
以及五千年的伸延与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