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蝴蝶标本定格蹁跹过的美 
晨雾中我拿起老花镜时 
相册里的青春在新兵相片上醒来 
三点红的领夹隙钻出的蒲公英
撑开数不清的降落伞 
飞翔在那个1984年秋的天空
 
青春的血管貌似玻璃管透明 
悬浮着未命名的星云蓝图在心中驻留 
地铁隧道里的闸机口吞下我一元硬币 
年轮钟摆把时光切成生鱼片 
我把竹签插入路灯下的霓虹灯光 
在城中村的小屋里，烧烤整个夜晚

倘若中年还能在书架上生长出年轮 
咖啡渍漫过合同的若干条款 
会议室里没有年龄界限的照度
摇晃的是青春岁月的贝壳风铃 
穿过WPS报表的潮起潮落 
我颈椎病的CT片上
留下一条被晒干了的海鱼片 

暮色爬上楼下的老榆树时
榆树皮样的粗糙手掌不代表健康 
我数着药盒里装载的一周月光 
吞下去的不是返老还童
所有度过的年份开始倒流 
灰喜鹊衔着褪色的校徽返航 
回力球鞋在相框里继续奔跑 

使劲用散发着香味的橡皮擦拭
终究不能将失去的光阴碎屑
重新聚成一块崭新的有香味的橡皮 
那些被房贷压弯的月亮 
正从婴儿的瞳孔里拉直 
年轻时的一滴雨
终于穿过四十二年的云层 
落进退休后擎起电吹管演奏的音乐里
用最常用的四分之四拍演绎余生
 
当我捏三克龙井茶投进双层玻璃杯里
浸泡出来的往事
淡淡的清香，清清的浅绿
春天的嫩芽正从皱纹里生长 
凡是春天生长的事物 
都不会轻易死亡 
凡是死亡的事物 
都会在春天里再度重生 

我不是草，也不是多年生植物
此刻，客厅一隅的落地钟声
突然像拔节的回响 
年轮裂口飞出一群白鸽 
带着鸽哨响彻天空
所有情书飞向青春的天际 
被朝阳熨平，被彩虹装扮
我也有过青春！这是我退休后第一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