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姑娘，是你孤身一人
闯入我的村庄， 掳掠
我魂，侵占我心的田野。
记得那天，你身着茉莉浅色的
霓裳，背着沉重的竹篓，
贩卖春蕨。叫卖声里藏着沙哑的甜，
驱使着我，踏过十八道蜿蜒的
田埂，来到你的面前。你如
洛水畔迷途的神女，低垂的眼睑
漫出潮水。左眼彭蠡，右眼云梦。
爱意可能正在流衍，我无处安放的
目光，落在你青涩的脸上，青黄不接。
“好一个漂亮的姐姐，”（即使我不知道）
我多想买你的春蕨，可是我的口袋里
空空如也。我的目光迟滞于空中，
木讷无声。又突然折返家中，当我攥着
七个未兑现的冰棒钱奔回时，空荡荡的
田埂上，只有云影在游弋。后来在集市重逢，
你发间别着新采的野姜花，背篓里装满
山林的馈赠。我迫不及待与你交谈，
当我纠正你该唤我哥哥时，
山雀惊飞掠过我们绯红的脸庞。
两个月亮悬在枞树林上空时，我们常坐在
腐叶堆积的温床上。你说起弟弟的课本浸了
雨水，说起母亲在药罐蒸腾的雾气里日渐透明。
我总在暮色漫过山脊前，把挖到的野天麻悄悄
塞进你背篓。那些年我们丈量过所有隐秘的山径，
却丈不出命运埋下的伏线。你消失的那个秋天，
山茱萸红得格外早。直到多年后那个男孩已经长大，
可以娶你为妻，此时那个柔情似水的阿楚啊，
一定很美吧。如今，我来到你的面前，一座矮坟。
才读懂当年你眼中涨落的潮汐。风掠过碑前未燃尽的
黄纸，恍惚又是你背篓里沙沙作响的春蕨，
轻轻擦过某个永恒的黄昏。真后悔没能在离别时吻你，
吻你波浪的长发，多水的双眼，笑靥如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