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篾刀
总是在凌晨三点醒着 
她握刀的手势  
比平日偏上两寸 
让刀刃在青竹节间 
划出的弧线 
刚好躲开了 
小腹隆起的等高线 
那些被雨水泡软的竹纤维 
正沿着她掌纹的走向 
生长 
像二十年前  
母亲编织摇篮时 
故意留的 
三分松量 ——
当时她不懂  
为何摇篮边  
要缠两圈棉线 
此刻却在自己磨出的篾刺里 
摸到了  
答案的毛边 

阳光穿透  
晾在大梁上的竹筛那日 
她发现  
锁骨下方的皮肤 
长出与竹篾同向的 
细纹 
于是把编织凳  
往窗台移了半尺 
让胎儿能听见 
竹刀破节的脆响 
如同她当年  
在母亲的背篓里 
听惯了  
篾条交错时的 
私语 
那些被岁月磨圆的
竹篾棱角 
正一寸寸 
嵌入她的骨盆 
成为比 B 超单
更古老的  
生命图谱 

秋分前夜 
整理母亲的工具柜 
生锈的篾刀旁 
躺着一撮胎发 ——
是她百日时  
落在竹匾里的  
纪念品 
如今她握着  
同样的刀柄 
给未出生的孩子  
编第一顶斗笠 
漏编的篾条  
在边缘形成缺口 
却刚好卡住  
十月的月光 
像母亲当年  
在她的小摇篮上 
留的那道 
透气缝 
让每个夜晚的梦 
都能顺着  
竹纹的走向 
找到  
回归子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