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如同一份杂志
而大脑如同编辑部
稻槎菜
就是被发表的文章之一
随着日子的叠加
我看旧杂志的频率越来越高
见到它们的频率
自然也越来越高

这也难怪
在上纪七十年代
我那第二故乡的生产队
连人都缺主粮——大米
猪命当然比人命贱
所以平时只能吃上野草
作为农家孩子的我
家务活之一就是采猪草
而稻槎菜是猪草之一

虽然我不知稻槎菜
是怎么跟水稻交上朋友的
但也知道
它们只肯生长在稻田里
而且深爱泥土
以至于采猪草者
必须用弯子刀给泥土动手术
才能将印刷在稻田里的如同
象形文字的它们连根拔起
那跟铅印旧杂志时
印刷厂的排字工须使用镊子
才能高效拣到所需的字一样
一到春季
它们就会此追彼赶
向风向云向雨向阳向牛向人
绽放出金黄的笑靥
只是那时的我
浪漫细胞被贫困掐昏迷了
以至于一点也读不懂它们
写在稻田里的诗
却因受好奇心的驱使
而试嚼过它们的味道——苦
正是那种苦味
培育出了猪肉的甘香味

我的第一故乡也是水稻产区
虽然我在四十多年前就返城了
但因该城很小
更何况我有亲戚在农村
所以每年至少会在春节期间
去一次农村
而此时大多数的稻槎菜
已经度过了少年时光
但我一直没有见到它们
不是我不注意
而是它们嫌弃这里什么
从而不肯来这里生长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
猪过上了富贵生活
这一富贵就变了质
变得甘香味
好像被贼偷走了不少
我便看旧杂志上
关于猪肉味道的文章

昨天我在一个偏僻的地方
终于又见到了稻槎菜
便立即看起了旧杂志
因为它们没过上富贵生活
所以质一点也没变
尤其是绽放的金黄笑靥
依然灿烂如这天的阳光
这无异于告诉我
它们挺乐意再次投稿
激动之余
我决定再次发表
新杂志变旧后
我仍会重看
自然也会看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