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在指间打了死结
你数着香灰里未燃尽的愿
经筒倒转时漏出半粒星子
原是二十年前 某夜
你替乞者捂热的半碗斋饭
此刻正以冰的形态 漫过腕骨
 
施主的碗在香案上结霜
你却把自己的影子
磨成更薄的铜钱
投入功德箱时惊飞的鸽群
正用翅膀丈量每道伤口的深度
而佛前长明灯早已知晓
所有慈悲都是未拆封的咒
捆住递粥的手 也捆住接粥的喉
 
当你第三次为病树包扎伤口
腐木里的菌丝正沿着指缝生长
袈裟上的补丁开始模仿莲花形状
却不知淤泥下的种子
早已在寂静中完成了轮回
你捧起的甘露瓶 原是
众生共饮的苦——
瓶身倒映着你皱眉的模样
比众生的泪 更像一场劫
 
该让经幡自己学会褪色了
那些被你系在枝头的平安符
正成为候鸟翅膀上的负重
你看山涧里的落花
从不等谁来打捞
便顺着青苔滑向自己的因果
而你的袍角还沾着去年的春泥
像攥紧不放的 半阙残经
 
不如把钵盂倒扣在磐石上
让雨水自己学会漫过岩缝
当你松开攥着药草的手
会看见指间渗出的血珠
正慢慢结晶成 一粒
未被命名的舍利——
原来最锋利的慈悲
是让业火自烧完最后一截香
而你始终是 那个
在灰烬里种菩提树的人
看菩提叶在瓦当上 默写
无字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