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绞碎未锈蚀的月光时
陈腐的泥在瓷工掌心结出岁月的茧
指纹被窑火逐帧蚀刻成河蚌纹
三十年潮气正析出釉浆的盐粒
我的呼吸在坯体裂缝里发芽
暗纹是昌江汛期未寄出的水系暗语
 
黏土与指纹跳着逆时针圆舞
所有棱角在离心力里熔成齑粉
釉色在暗室酝酿着星云坍缩
当刻刀划开坯体青紫色喉管
陈年铁锈突然用赣语低吟
碎成《天工开物》里漂浮的标点
 
老陶缸在墙根生满苔衣经卷
沉淀的泥层藏着未醒的密语
某次揉泥时断裂的对话在发酵
气泡从釉下洇出宋代星图残片
我的影子碎成匣钵边角料时
冰裂纹正沿着指纹漫向昌南河床
 
窑门掀开瞬间所有等待结晶成釉泪
冰裂纹在瓷面写下叛逃的文字
被窖藏的黄昏突然失重成瓷铃
气泡群逆着釉色游向元青花星系
而我的沉默裂成七片老瓦当
每道裂痕都通向陶渊明的酒窖锁孔
 
有人说腐朽是时间长出的赘生物
我却看见胚土在陶罐深处蜕皮
腐殖质里盘着青白瓷的基因链
当3D打印的瓷俑列队穿过展厅
这些布满裂痕的容器正用釉色
丈量量子与陶土的纠缠半径
 
让所有速干釉在窑火前褪去光泽
让泥料在阴棚重新学会用菌丝呼吸
当展柜里的现代性显影为二进制标本
我仍在等某窑青料晕开的意外
像等一封被火漆封印的元季来信
釉下藏着未被扫描的景德镇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