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高原记事
◎佳斯阳春

阳光在玻璃上洇开雾色
你搭起察尔瓦的穗子
草甸碎屑还粘在羊毛纤维里
像三十年前某粒星子
至今没从阿么头帕滑落

青石板磨平了马帮的脚印
却磨不化你指腹的茧——
那道红土地刻下的深痕
比高原褶皱更清晰
正如我记得你别索玛花的手势
让云霭在辫梢打了个死结

火镰擦出火星的瞬间
课表上的火把果汁突然新鲜
原来有些红永远不会褪色
就像喉结上的痣
始终跳动着十七岁篝火
而实验室白大褂的蓝墨水
正在把当年的口弦竹片
泡成褪色的星图

你学我编竹篮的手势
让血珠在作业本开成小火把
忽然明白我们都成了匠人
用时光打磨未说出口的话
把它藏进银镯的纹路
火塘的炭灰，羊皮囊的沙

暮色漫过手背的火塘纹时
碰杯声轻得像雪落红土坡
那些被毕摩经写旧的岁月
正从你跑调的月琴尾音里
长出新的年轮——
原来最长久的告别
是让未完成的梦
在彼此皱纹里继续生长

街灯拉长的影子交叠
像两支被岁月削短的铅笔
却仍在春夜的稿纸上
画着当年没画完的圆
索玛花落在我们肩头
像时光轻轻点了点
两个肯褪色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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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