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叠
江水几经弯折，在东经与北纬
的某个暗角相认。
人们沿水纹攀援，手握手，
腰间别上祖辈的干粮。
鱼群和稻穗在他们背上生根，
而后，将故乡插进淤滩。
在潮气弥漫的天空下，
他们学会一件事：把脸探出水面，
在江的折痕里，
刻下自己的形状。

（二）浸没
有声音坠入池塘，
带有月光的重量。
寂静被打湿，眼睛储蓄整片海，
而小船在波光里
划出湿漉漉的乐谱。
它摇晃，起舞，
成为黑夜某个时段的切分音。
但风终会来，
吹干琴弦、甲板、以及所有
过分明亮的凝视。
（三）溯游
我涉足的原野曾驯服
幼时惧怕的湍流，
土塔的阴影径直跨过河床，
压上我的眉弓。
它标记我，又在我远行时，
让风抹去印记。当夕照恍惚，
我便把霞光编成绳索，
纵身跃入湖心，让沉浮的碎月，
替我发出银亮的回声。
（四）沉墨
星空开始撰写哲学，又渐渐，
被每具躯体翻译成沉默。
我往诗句里掺入晨昏，
而它只肯在夜穹阖眼时结晶。
影子与影子叠印，随月潮退去。
我避开人声，却总在转角
撞见自己的跫音。
此刻月亮正盗取暗色，
将它封存在水缸。
我俯身，看见所有熄灭的光，
开始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