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和长街，花香、圮墙；
融化的雪和灰喜鹊，
它们困在春风中，困在那里，
永远地困在那里。
我想，我应当在冬天出嫁。
我想，我想.......
雪与霜，还有冰雹，
我想，曾打扫大地的一切都是美的，
就连朔风也如此可敬。

我困在春风里，
聒噪的黄鹂，自山中、自海边，
把花枝衔来。
花枝——铁的干、钢的骨，生了锈，
而今开着谄媚的桃花。
我仍能闻到铁水的味道，
那是已逝巨人尚未干涸透彻的血。

夸父！你死了。
也许你的拐杖曾是铁与火铸成，
而今却变作了桃林，
在春风中阴干了血肉，
开出了软弱的花。

不，爸爸，不要把我嫁给温柔的风，
我不要做枝头柔和的叶与花瓣。
我爱的不是穿着裤子的云朵，
冬天的霜和雪才是我的心上人。
与大雪搏斗的、与冰霜对峙的，那是我——
那是冬天的新娘——一只雪雕，
我要在夜里放歌，
嘲弄苦难的无力，
欣喜流星的多情。

我想，我应当在上一个冬天出嫁。
雷暴、轰鸣、暴躁的交响乐，
我想，充斥着力量的一切都是可歌颂的。
夜莺那婉转的吵闹啊，
你不该在我那坚毅的丈夫面前奏响。
巨人的葬礼该叫铁匠来奏乐，
叫他奏铁火和号子的交响。

父亲，我不是薜荔和女萝装点的山鬼，
我是钢水一般赤红的祝融——
夸父的苗裔！
父亲！我将嫁给已逝的冬天。

我的眼还明亮，
臂膀、腿脚，它们还有力——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
我的母亲，那暴躁而慈悲的灵长，
将我诞生于锻炉的火星之中。
我是一只新的巨人，
隆隆的钢轨铺就了脊梁，
长江、黄河，流淌千年的水将我淬冷，
于是我坚韧而刚强。

我不要铸成矫饰的玩物，
上好的钢，应当变作一柄利刃，
刺进一颗心脏，与滚烫的鲜血一起搏动，
我要撕开它、爱抚它、亲吻它！
就如同我要亲吻我自己。

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不要让蔓生的杂芜来缠绕，
让夹杂不清的西域来侵蚀。
人们应当拥抱，把自己变成刺刀，
将情人的心和自己的心，
全都解剖！

闭嘴！你这聒噪的夜莺！
冬天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惧怕了漫天的雪？还是在寒风中躲着发抖？
不要来我的婚礼搅扰。
已逝的恋人啊，我深爱的冬天，
请熔融我的灵魂，
把它铸进远去的钢与铜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