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抖掉灰尘的风

黄昏来得悄无声息
风光，尚未散去
这方世界没有动静

鸽子还在屋顶散步
墙角的刺梅格外茂密
一只壁虎掉在地上
翻过身，又爬上墙壁

有个人在门口假寐
几粒光藏在他的眼睑里
远处，银杏树下
两只蚂蚁正互通消息

天边的云只剩余烬
风，抖掉一身灰尘
飘入昼与夜的缝隙

之二：阳台上

阳台上
依然没有人
有个影子晾在阳光下

像一件灰布衫
正努力地滴着水珠
偶尔，跟着风摆动

我在对面阳台上
跟着阳台嵌入楼房
跟着楼房嵌入阳光

有个影子跳上楼顶
有一滴水珠停在空中
遁入地下

之三：今夜的天空

今夜的天，空得澄澈
空得像镜子里那只眼睛
空得像一粒尘埃的心

那粒尘埃穿过我的身体
牵着我的心神向天空飞去
像是飞越无数个世纪
转眼，消失在我的眼里

我的眼睛，缓缓闭上
缓缓融化在那只眼睛里

今夜，坐在镜前
不经意看见了背后的天
转过身去，一座巨城
正流淌在我的窗前

之四：一场暴风雨之后

只有沙砾坚守着尊严
那颗沙砾，闪着白光
嵌在一块潮湿的树皮上
树皮，躺在半个鞋印旁

路边水洼被填满煤渣
几滴泥浆挂在路标牌上
附近，垃圾桶一声不响
许多麻雀叽叽喳喳

垃圾车在远处唱着歌
半只皮鞋，不知所踪
一条长着青苔和鞋印的路 
钻进了前方的树丛

之五：换锁

那扇房门
在锁匠的铁丝下怦然洞开
那天，钥匙丢在了房里

那天之后
见到的人都像锁匠
见到的丝都像铁丝

那天之后
将一串密码刻入皮肤
将指纹和脸锁入锁芯

那天之后
把钥匙变成了自己
把自己变成了门禁

之六：站在马路边的狗

狗在马路边停下来
汗衫、油渍和酒精味
勾勒出那人的轮廓和去向

斑马线对面
红灯一直灰蒙蒙地红着
灯柱上的麻雀
正一拍一拍地抖着翅膀
马路那边还有一只狗
靠在一角裙摆旁
偶尔，面无表情地望着它

突然，清洁车开过来
那个人弥散在水雾里
天地间只剩下狗的气味

之七：露天演唱会

风，被挤到角落
夜，被挤出场外
台上的人还没出来
台下，人山人海

一簇幻光，凌空炸开
裂变成无数光点
每个光点，都声嘶力竭
每个光点，都拼命晕眩
所有人都挥舞着荧光棒
一边变形一边纠缠
扭成链，拼成块，聚成云
孕出一个隧穿而来的光蛋

突然，一串鼓点
敲在金属般的夜幕上
全世界悚然沉寂
那个光蛋乍然裂开

之八：栖居剪辑

河，从城中蜿蜒流过
塑料刀割开蛋糕的皮肤

楼，撒在河畔落入深秋
粒粒芝麻落入蛋糕碎末

有个人，锁在房间里
想起了一粒芝麻的胚根
想起了从前的某个生日

落日，滴着粘稠的黄油
落在天边，碎在城中
隐入那张若有所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