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笤帚
 
糜子穗在水缸沉浮，吞咽时光的水纹
木槌砸向箭秆节子，砸出黄昏的钝响
老人腰间缠着捆扎器，脚蹬大地
把高粱的筋骨，勒进命运的绳结
 
一绺又一绺岁月，在牛皮筋下蜷成腰肢
麻绳游走，编织粗糙的指纹
每一圈缠绕，都是古老咒语的封印
将风里的沙砾、灶膛的星火、棺木的尘埃
捆成生活的形状
 
小弯刀咬断多余的秸秆时
笤帚们站了起来。有的扫过院子
把月光扫成碎片；有的探进锅灶
舔舐滚烫的烟火；最沉默的那一把
蹲在棺木前，轻轻拂去
生与死之间，最后一层薄薄的灰
 
硫磺在坑底燃烧，白雾漫过作坊
像给所有笤帚，披上了
会呼吸的寿衣——
它们即将奔赴不同的人间
清扫各自命定的，尘埃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