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冻僵的清晨
钢索勒进关中女人腿肚的褶皱
五斤铁砣悬在输液架上晃
像那年腊月窑洞顶晃悠的麻绳
拴着擦煤灰的瘦月亮

大女儿搓尿布的手开裂
二女儿貂皮大衣裹着香风
麻绳突然挑开绸缎
"这够换三亩旱塬的麦种！"
铁砣砸出白印时
母亲笑出四十年前救粮车的虎牙

三女儿的视讯切开时差
迪拜塔碎成炕头煤油灯花
牵引钢针嗡鸣如纳鞋锥子
穿透太平洋的泡沫
"灶膛埋个雪梨止咳"
医嘱卡在秦腔的拖腔里发酵

儿子皮鞋沾着新楼盘金粉
铝饭盒装着风干的辣子油
护士第三次发现彩色头绳
缠着钢索打结
二孙女跳断的皮筋
勒进医院瓷砖生长纹

镇痛泵流速偷调成炊烟
省下的药费卷成麦穗
塞进桃木镯裂口
深夜钢索突然绷断
母亲攥着半截麻绳
像攥紧老纺车最后的棉线

月光把牵引架浇成银犁
靛蓝粗布补丁爬上巴黎世家
床底冬虫夏草泡胀成麦麸
大女儿揉面的指节发白
"明早给清洁工蒸馍"
钢针在霜里淬火
变成缝补黎明的银梭

（全诗共38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