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在桥栏上结出霜时
车轮正分解两千七百米苍茫
钢索把天空绷成竖琴
每根弦都震颤着
长江切开地壳的旧伤
是水先学会了迂回
还是桥早懂得了退让？

桥墩以楔子的姿势钉入江心
让东逝水在逗号里
重新辨认自己的流向
后视镜里的铜陵城
折叠成纸船又展开成掌纹
漂向辽阔褶皱深处的
既是远方，也是原点的倒影

落日潜进驾驶室的瞬间
车窗框住熔金的江
仪表盘游动碎银的浪
桥塔举起风的火把
船笛穿过铁索的指缝
织就半透明的网
所有垂直与平行的交锋
都在反光中互为偏旁
组成“跨越”这个词时
钢与水正在交换盐的基因

原来征服从不存在
不过是桥把自己站成水的碑铭
水将桥泡成流动的年轮
那些被丈量的距离
正在暮色里结晶成星群
而我们驶过的辙痕
既是大地写给河流的诗行
也是时间刻在两岸的悖论：
越想缩短空间的隔阂
越成就了永恒的凝视
当江雾漫过护栏
所有界限都在湿润中溶解
只剩下混凝土的骨骼里
流淌着江水的方言
在每个黎明与黄昏的接缝处
重写着关于“抵达”的
正反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