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童年是块钝铁 
在课桌角上磨出光 
交回的刚刚及格的试卷
像上缴的降书——  
太早学会乖巧 
是种暗伤 

初中校门吞下他时 
行李箱碾过一道锈痕 
宿舍的床板在夜里发芽 
长成陌生的荆棘 
母亲在电话那头削土豆皮
咔嚓  咔嚓
像秒针在削他的壳。  

高中三年 
他的身躯在床上摆放成问号 
成绩单是收藏起来的过期船票 
载不动  
沉甸甸的姓氏 
鸽子的翅膀划破了天空——  
那伤口 
后来成了他的大学 

青春在餐厅和宿舍里发酵 
不理想的成绩是醒酒汤 
某个雪夜他忽然坐起 
潮气朦胧的玻璃上 
写满了悔字的偏旁 

醒悟来得像闪电
图书馆的灯光漂白了他 
键盘敲击声里 
他把自己  
重新组装 

硕士袍加身那天 
有片落叶卡在喉结——  
他咽下的 
是父亲当年  
混着烟草味的叹息 

深夜他站在农科院显微镜前 
调试光的焦距 
培养皿中的菌群 
正以他童年的姿势  
排列成诗 
而镜片后的眼睛 
终于敢直视所有弯曲的来路 

当移液枪抽取星光
离心机甩开旧时尘埃
论文扉页的署名处
站着那个
曾问号状蜷缩在床铺里的男孩

儿子长大了 
像截从未发芽的树桩  
意外抽出新枝 
年轮里封存的暴雨 
在基因测序仪里
破译年轮的新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