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阅览室的图书叠加成枕，
熨烫机最后一次蒸汽的余温，
在涤纶领带上凝结成霜。
流浪的邮戳盖在过期杂志中缝，
每个身份证明都烫着金边的谎。

拂晓时分，玻璃墙体开始分泌光线，
有人用消防栓的金属面，
将花白鬓角修剪成简历上的年龄。
拉杆箱在存在主义书架间划出弧度，
康德的纯粹理性与半块冷掉的红糖糍粑，
在亚克力挡板两侧互相凝视。

这些精致、无知的流亡者啊，
将尊严别在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像超市即将下架的临期商品。
当巡逻光束唤醒夜的静默，
所有佝偻的脊椎瞬间绷直成惊叹号——
他们吞咽叹息的声音，
像在反刍一本倒装的词典。
 
飞蛾在检索终端前徒劳地撞击，
知识的光污染灼穿透明的野心。
午夜洗手间的镜面雾气里，
有人用自来水将白发染黑，
而命运总是抢先一步，
在失业证明上，按下猩红的指纹。

当时控系统吞下第二十三枚硬币，
他们用报纸盖住逐渐模糊的面容，
在油墨味里梦见自己成为：
某本精装书里被遗忘的书签，
某个数据流中误删的字符，
某段口述历史里模糊的底噪。

直到清洁工的推车碾过晨昏线，
所有伪装开始自动剥落，
像被反复借阅的封皮。
新一天的阳光穿过他们透明的躯体，
在还书架投下，
深浅不一的灰色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