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冰川融水的姿态
在巴颜喀拉的额角叩响第一声乳名
陶罐里的月光漫过仰韶的陶纹
半坡的骨针正在缝制文明的胎衣
每一粒泥沙都沉淀着甲骨文的笔顺
在青铜器的鼎纹里熬煮成民族的钙质

当铁马冰河碾过秦砖汉瓦
你用浊浪拍打长城的脊骨
将楚辞的香草、汉赋的云霓
酿成壶口飞溅的琥珀
那些在竹简上奔涌的诗行
正从羊皮筏子的褶皱里漫漶成河

我看见王昭君的琵琶在河岸结霜
霍去病的旌旗在浪尖淬火
每一朵浪花都盛开过贞观之治
每一道波痕都蚀刻着虎门销烟
当卢沟桥的枪声惊破睡莲
你用涛声铸造太行的刺刀

此刻我站在高铁的车窗前
看你在光伏板上流淌成蓝色缎带
在风力发电机的旋叶里续写新的平仄
无人机掠过青铜峡的瞳孔
测出新时代的水位线正漫过
大禹治水时埋下的刻度

而我的血管里早有支流奔涌
母亲教我的第一首摇篮曲
是你在河套平原写下的回文诗
父亲掌心的老茧
是你在中下游冲积的三角洲
当我以汉字的姿势站在黄土地上
每个细胞都在吟诵同一首冲积扇的史诗

你看那漫过田垄的金黄麦浪
是你五千年未改的胎记
那在芯片上闪烁的二进制
正破译着你基因里的密码
当北斗卫星掠过你的波心
千万条支流同时举起光的杯盏
敬这生生不息的血脉
敬这永远向前的奔涌——
从昆仑山巅到星辰大海
我们都是你怀里永不干涸的tribut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