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昏暗的煤油灯在读
你的背影我在读

无数次的夜，我读过无数次
你在锥着鞋底，又不时在头上磨
把锥头磨细
把青丝磨白
你一次次抽着线
抽着时光的线团
我以为会源源不绝抽之不尽

鞋底是你守护的一方土地
你用细密规整有序的针脚播种
我穿在脚上
根就会亲密地扎进故乡的泥土
会越扎越深

这个漫漫的夜啊，除了老鼠
在芦席的隔层来回奔跑的响动
安静得能听见线穿过针眼的细微声
能听得见你浅浅的呼吸声

在你回过头来看我时
我也努力睁大眼睛，我想看清你的脸
我抬起身子想再靠近些
被村头一阵狗吠打断
早行人把我带出老屋，带出梦

打开床头灯
你在墙上看着我，我久久看着你
读着梦里想看而没有看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