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后几颗星辰还眷恋着天幕，
像怕生的孩子，不愿早早加入白日喧嚣的游戏。
他的呼吸，在余寒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脚下，城市苏醒，如巨兽在梦中翻身，
钢筋铁骨隐在暗影，玻璃心脏尚未点亮。

第一班公交车叹息着驶来，带着柴油和温热塑料的气味。
一只流浪狗嗅着废弃的报纸，随即走开，
对头条新闻的漠然，一如广场上聚拢的鸽群。
他的双肩，在真正开始前，已感到一日的重量。

然后，是灰尘。细密的，无孔不入的粉末，
落在手上，眼角的纹路里，像第二层皮肤。
他们砌起高墙，墙内将会有笑声、争执，他不曾见证的梦。
太阳攀升，像个目光灼灼的工头，
在未完成的钢铁与玻璃交响曲上，一寸寸巡视。

午饭是米饭，一点咸菜，在半建高楼的阴影里吞咽。
一株瘦弱的野草从水泥裂缝中探出头，
小小的黄花，是倔强的一点阳光。
他想起村口的井，清冽的井水，漫无边际的绿。
那绿色，恍如隔世，离这条混凝土的河流太远。

日头渐斜，疲惫一丝丝松懈紧绷的肌肉。工具归于沉寂。
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一片人造的星海模仿着苍穹，
它们的光鲜，却照不透他骨骼深处的酸痛。
冲洗掉一身尘垢，水流过皮肤，像是短暂的赦免。

回到集体宿舍，交谈声如潮水般起落。
手机屏幕亮着，家乡的面孔，孩子清脆的笑声跨越千山。
夜深人静时，他望向窗外。城市的喧嚣温和了许多。
它们就在那里——远方的星辰，清晰，恒定。
不索求，不给予，只洒下它们古老的光芒，
却莫名地，让脚下的土地，感觉更坚实几分。
这一天，也过去了。而他仍在这里，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