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占城寺（组诗）
文/枫叶如丹（安徽）

一、占城寺

晨钟推开占城寺的雾幔
青瓦衔住昨夜未化的星粒
扫地僧的竹帚写下
第一行沙弥经
佛的手指从经卷抽出光线
为跪拜的台阶，镀上流动的《金刚》
早课声越过飞檐时，整座寺庙
正把浮云，钉在钟槌的末梢

占城寺的飞檐刺破云层
每一块青砖都刻着千年的偈语
铜铃在风中诵经
把香火捻成金色的丝线
僧袍扫过石阶时
惊醒了满潭沉睡的莲花

当钟声沉入潭底
月亮便从碑文里浮上来
月光为占城寺披上银绦袈裟
飞檐的剪影在星盘上誊写《心经》
露台的石栏
正接住银河坠落的舍利
夜巡僧的灯笼游过回廊，
惊起瓦当间栖息的磷火
那便是宋代民间失踪的民女
一粒未燃尽的香火

二、失踪迷案

昨夜的蒲团，还留着月光的凹痕
蜘蛛网，已把晨光织成金线
古老的银杏，抖一抖身上的袈裟
把占城寺清雾，叠成层层石阶
迎接新的一天，朝拜的香客

她跪拜时，功德箱投币口
突然长出獠牙
蒲团下的机关齿轮，如同钟表精密
每个齿轮都推动她走向阴暗

木鱼声突然哑了
经幡是最好的遮羞布
菩萨低垂的眼睑下，青烟正修改案发时间
朝拜未因，身囚已果
曲径通幽机关处，淫魔已缠身
彩燕难归，恶梦伴着松风眠

失踪的银簪，在签筒深处发芽
每片卜辞都指向地藏殿的地下室
而丘比们的芒鞋印，在青砖上
烙出－－反向的往生咒

三、包公暗访

黑色的官袍换成布衣
定远县衙开始褪色
酒过三巡，在酒旗晃动的阴影里
他目光如两枚铜钱
一枚测谎，一枚称量人心
酒肆里的耳语，开启了他额上的月牙
像把铜钥匙插进悬案的锁眼里

胭脂铺前
商贾与寺僧习惯交易
一盒胭脂、一把木梳、一根红绳
构成了僧侣对宗教戒律的背叛
他眉心的月牙开始测谎
当惊堂响起
整个占城寺都在摇晃

四、百姓请命

淫僧伏法，光头照亮寺院
机关勘破，救出民女如云
判决明年秋后问斩，百姓喊冤
上请天命
百姓像溪流汇入河床般聚焦
妇女们结发请命
老秀才攥着按满红指印的绢布

“罢了，罢了，依民请命！”圣喻下
何以解恨？耙了，耙了！
“火烧占城寺，铁耙和尚头！”

五、火烧占城寺，铁耙和尚头

火焰在经卷上跳舞
木鱼的尖叫，划破用金箔包裹的沉默
僧袍在热浪中翻卷成蝶
那些镀金菩萨的睫毛
正熔化成琥珀色的泪
未完成的祷告，站在焦黑的菩提树下
再也没有发芽

十亩地麦田里，埋伏着淫僧的身体
梵呗与惨叫同时抽芽
围观百姓的唾沫，在历史结晶成盐
和尚头在阳光下反照
像一颗颗露珠悬在麦叶上
而耙齿间卡住的佛珠
至今仍在春风里计数

火烧占城寺的传说，从宋始到今
洛阳铲无须用力，时代并不久远
泥土下破碎的颅骨
就是历史的铁证

　　备注；占城寺，现存安徽省定远县界牌集镇龙集村，有一村名叫占城寺。在老一辈人口中，仍保存着对占城寺的传说。有感于斯，收集残章，作文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