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拧干最后一滴墨时
伤口在掌中里长出根须
像老树皮收留蛀虫的隧道
每道褶皱都在储存
月光蒸馏的盐晶

疼痛是未拆封的礼物盒
锈迹斑斑的蝴蝶结下
藏着骨骼生长的声音
当第一颗牙齿脱落成贝壳
牙槽里正孕育
珍珠的胎衣

结痂的疤是岁月的邮戳
盖在潮湿的病历本上
有些字被泪水泡得肿胀
却在风干后显影出
山脉的轮廓线

折断的肋骨学会弯曲成弓
把呜咽射向银河的靶心
碎玻璃在眼眶里结晶成
星星的胚胎
每个夜晚都有
新的星座诞生

手术刀刻下的缺口
是风进出的旋转门
寒冷灌进来时
顺便带来
蒲公英的飞行计划
积雪在伤口里
孵化春天的雏形

当所有阵痛都酿成酒酿
我终于看见疤痕组织
正在织就隐形的铠甲
那些被生活啃噬的凹陷处
正渗出荧光的浆液
慢慢缝补
坍塌的地平线

而此刻，我抚摸着
这些会呼吸的地质层
忽然懂得最深处的暗伤
原是地壳运动时
岩浆留下的
发光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