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石榴树下
枝桠上那件蓝布衫已褪成白色
我在红白间徘徊
泥土的气息在风里摇晃
成了一片温柔而坚定的
回忆的沙漏

春风在阳光下
流淌着
带着封存在陶罐的欢笑
如石榴花裂开的脆响

阿姊，我看见你的身影出现在
这五月的石榴红——  
你捻着石榴籽的指尖
还沾着陶罐的灰烬
陶罐坠地时，瓷片割破暮色
每一道伤口都长出细根
你的手腕颤栗
溅出石榴汁液，染红
褪色布衫

然后，你也融入了这土地
在风里摇晃
直到黄昏把自己的骨头
埋进更深的黑

当你走出那座  
门环锈成暗石榴色的房子  
阳光便在你发梢缀成
新的石榴籽
每一粒清涩的核里
蜷缩着未爆裂的钟表

瓷胎裂缝里
树根正吮吸着门环咳出的铜绿
每滴锈都让年轮患上乡愁
陶窑的烟囱正在吞吃
最后一片晚霞
那些呛出的火星
正在夜空烧制新的陶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