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能，我要开一家诗人诊所
当然，我的病人只能是诗人
难闻的消毒水气味中还漂浮着酸腐诗句
普通人自会止步
我是唯一的医生，也是治愈的样本
我的白大褂口袋里藏着褪色的诊断书
每个挂号的诗人都能认出
那是我写过的最烂的分行

我会用专用的体温计测量诗人的温度
38.8度的意象正在化脓
X光片显示韵脚处有细微裂痕
我开的处方和我的诗一样千篇一律：
用月光稀释所有形容词
把隐喻浸泡在晨露之中

我的药柜摆满押韵的胶囊
专治妄自尊大的药片裹着谦逊的糖衣
对抗自卑的针剂闪烁着磷火
但所有治疗都需要代价——
用手术刀剖开肿胀的朦胧
排出不合仄的文字

所有的候诊区都挂着诗人的心电图
那些窦性心律不齐的曲线
显示缺乏思想张力
还有未完成的十四行诗，什么微诗……
美丽的护士把每个早搏都记录成破折号
让它在病历本上生成新的诗行

我老早就对着镜子练习问诊
"你看，这是你自负带来的浮肿"
"这是你溃烂的谦卑"
手术刀在玻璃上划出裂痕
照见两个重叠的影子：
一个正在死亡的诗人
和一个新生的庸医
但我深信诗人永远不会投诉
因为他们每天都在文字里非法运营

我预料到深夜的药房会传来争吵
因为止痛片与镇静剂总是私奔
它们说：诗人不需要疗愈
所有病症都是创作激素
当我碾碎最后一粒灵感
处方笺上的文字把病人惊吓不已
"诊费：一首绝对真实的自白
疗程：直到忘记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