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起，母亲便用一把锄头
把屋后一块茅草地
一锄一锄挖掘出来
捣碎，平整
种上庄稼

一一像从沙漠里
拯救出一块绿洲
从黄昏里
放出一轮新月

蚕豆，土豆，红薯，黄瓜，玉米，辣椒……
母亲教我们
轮流种植一遍

顺着种一遍还不够
又倒着种一回
这块地就变成了我们的农家书屋
这些庄稼也成了
母亲教给我们的
象形文字

后来，我们离开家乡
母亲依然在编辑着土地这本书
像一辆刹车片失灵的车子
停不下来

瓜果蔬菜自然是吃不完
就逼着我们往城里带
我们也吃不完
她就守在路边
见人就送

送也送不完
就让它烂
烂了，还种

有一次，母亲在地里摔一跤
父亲便没收了她的锄头
像没收一支笔

一年后，地里便迁来了一批草民：
葛藤，蒿草，车前草
商陆，老鹳草，一年蓬……
和几窝麻雀

这些草冦
充当着时代的打手
硬生生逼着母亲交出
农耕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