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中的母亲
留着短发、穿着工装
化肥厂三班倒的齿轮
准确分割着——
母亲的八小时内外

寒冬的风在窗外挥舞着枝干
被窝里塞上暖乎乎的盐水瓶
一觉醒来
母亲下班到家了
 
我们毛衣上漂亮的花朵
或是可爱的兔子、活泼的燕子
是母亲用针线速写的春天
夏天来了
厂里发的大搪瓷缸里
赤豆老冰棍清凉地等着
不肯午睡
拿竹竿捕蝉疯回家的我们
 
秋天来了
母亲带我们搭乘厂里同事的自行车
进城去下趟馆子再去趟照相馆
照像寄给远在东北工作的父亲
年幼的我在拍照的老师傅口中
看到了生得好看的母亲
长睫毛如燕尾掠过相纸
 
是啊，母亲曾年轻过美丽过
在这帧六十年前的照片里定格芳华
当年她是外婆的大闺女
是大舅舅的妹妹
又是妹妹们的大姐姐

母亲麻花长辫又是何时剪短的
也许是从做了我们的母亲吧
记得童稚的我安静地坐着
等母亲给编出不重样的发辫
在我们眼里母亲的双手会变魔术
在表弟的笔下她是爽朗慷慨的大姑
 
如果时光能倒流
好想能认真地看着母亲
慢慢变老的模样
在每个春和景明的日子里
拉着母亲去看她喜欢的花
 
不存在的永远是如果
只有思念的痛会一直在
在又一个夜晚
与一张六十多年前的照片对坐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