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的油菜花还没有大片大片地登上短视频，
还没有人提“打卡”“网红”这些词语的时候，
我去过一次江都。
那是一个春天，
不太热，不太冷，风吹在脖子上刚刚好。

江都是扬州下的一个区，
在地图上名字不显，
但那时的我刚好有空，
也刚好有心情去走一走那些不著名的地方。
我们搭的是乡村公交，车窗上贴着褪色的广告，
播着收音机里沙沙响的评弹。
一路摇晃，一路阳光。

真正到达那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子时，
已近午时。
我们没急着吃饭，反而被远远望见的一片金黄牵住了脚步。

那是一整片油菜花田，
不是被修剪过、设计过的网格状，
也不是为了摄影棚而生的假花海，
是那种真正“种出来”的油菜花，
它们一株一株铺开，
从小道边，一直延伸到河堤下，再绕过几户低矮的农舍，
最后模糊在远处被晒白的田垄边上。

我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那时候也不流行“打卡”。
我们只是站在那里，有人脱了鞋踩进田埂，
有人坐在河岸边抽烟，
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风，
如何一层一层，把那金黄翻动得像是某种温柔的语言。

风里有泥土的味道，
也有阳光晒干后的水汽，
还有一点点青草和野蜂的气息。
那时候还没有“滤镜”这个说法，
世界本身就是一张未经处理的底片，
颜色真实，动静分明。

有一只狗从村口晃过来，
蹲在我们身边一会儿，又晃晃悠悠地走远。
远处农家的锅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锅铲撞击铁锅的声响在田野间意外清晰，
像是一种回到生活里的召唤。
但我们谁也没动，
因为那一刻，谁都知道——
这样的场景，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有点后悔没采一枝花带走，
但现在想来，也许那才是最好的方式：
留它在原地，自开自落，
像那天的我们，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那片油菜花田，至今没有再次回去过，
它可能已经不在了，也可能依旧每年春天如期盛开，
只是不再被谁记得。

现在再看短视频里那些成片的黄，
有直升机航拍，有游客穿着汉服摆拍，
有人说这是春天的仪式感。
我也点了个赞，
但心里始终知道，
我见过的那一片金黄，
无人知晓，也不必喧哗，
它曾照亮过我一个春天里最安静的时刻，
那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