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空

钟摆啃食着锈蚀的年轮
月光在窗台堆砌盐粒
玻璃罐里的蝴蝶标本
正褪成褪色的遗嘱

褶皱的掌纹漫过悬崖
候鸟驮着往昔掠过瞳孔
指纹在门把手上结晶成霜
抽屉里的信件蜷缩成灰烬

影子在白墙上反复折叠
像揉碎又摊开的旧报纸
时钟吞下最后一声滴答
房间空成褪色的底片

沉默在血管里疯长
锈蚀的时针指向虚无
空椅子上悬着未凉的体温
风穿过窗棂 哼着无人的歌

法空

经卷摊开在石阶时
梵音正拆解每粒尘埃的语法
木鱼声凿穿执念的茧
枯坐者拾起破碎的戒律，任它
随山溪漂成褪色的舟

锈迹爬上铜铃的梵文
碑文在雨水中溶解成雾
檀香燃尽时，灰烬里
浮现无数个未完成的偈语
如泡影坠入深潭

法槌落下的回声
被风撕成透明的碎片
蒲团上，袈裟裹着虚空
念珠滚落处，莲台长出青苔
所有戒律都在月光里
熔成一汪摇晃的水

而钟声漫过寺院围墙
漫过三千世界的褶皱
法相庄严的壁画上
剥落的金箔，正轻轻覆盖
众生未醒的梦

本来空

陶罐碎裂的瞬间
所有涟漪退回古井
落叶在半空悬停成
未写的偈子

群山拆解成雾的骨骼
河流吞咽了自己的姓名
木鱼声撞碎在虚无处
又从虚无长出新芽

指纹拓印的经文
在掌心化作流沙
松烟墨写的春秋
被风卷成透明的经幡

石级通向云深处
青苔漫过朝圣者的脚印
钟摆停在未始的刹那
所有故事都在发生前
沉入寂静的湖底

月光是镂空的雕栏
囚禁不住倒影的逃亡
空门虚掩，等一朵
不存在的花开
填满永恒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