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醒着的旧梦

                     居巧鱼

           重走秘魔崔
            
四十年后
我又站在秘魔崔脚下
风还是当年的风
却吹不动
我不再年轻的双腿
 
岩壁上
还留着我们刻下的名字
只是字迹斑驳
像极了我日渐模糊的记忆
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
曾是我们攀爬时的依靠
 
板铺村的老槐树
早已换成了新枝
小戈村的溪水
依然叮咚作响
只是溪边
再也不见
我们打水嬉闹的身影
 
杜里坪的石板路
变得平坦宽阔
大峪村的灯火
比往日更加明亮
只是那个背着书包
翻山越岭的少年
永远留在了
1974年的夏天
 
我沿着当年的足迹
一步一步
丈量着岁月的厚度
四十里山路
走出半生沧桑
却走不出
心底那份
对青春的怀想

        再赏岩山叠翠
 
四十年后，我又站在这片山峦前
岁月在岩壁刻下新的褶皱
而翠绿依旧沿着石纹生长
像永不褪色的诗行，层层叠叠铺展
 
龙洞的传说还在风中流传
游人的脚步来来往往
秘密寺的钟声
依旧穿透云雾，在山谷回荡
只是当年那个少年
已在钟声里，白了鬓发
 
清泉还在石缝间叮咚
苍松依旧挺拔入云
山风掠过，带来熟悉的气息
每一片绿叶都在诉说往事
而我站在时光的褶皱里
与记忆中的岩山，默默对视
 
这层层叠叠的翠绿与岩石
是大自然永恒的画作
也是我心中
求学路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秘密寺的钟声
 
晨雾漫过秘魔岩的褶皱时
钟声从铜绿斑驳的钟体里渗出
撞碎在千年岩壁上
惊醒了沉睡的山岚
 
第一声 穿过北齐的月光
木叉和尚的袈裟在风中舒展
梵音顺着石缝生长
把禅意种进每一片翠绿
 
第二声 掠过盛唐的云
五百神龙在岩洞里蛰伏
钟声是唤醒修行的偈语
让流水都放慢了脚步
 
最后一声 坠入我鬓角的霜
四十年前翻山的少年
早已被钟声揉进岁月
而古老的回响
仍在群山褶皱里
一遍又一遍 超度时光


     曾经的岩头中学
 
风掠过秘魔岩的褶皱
卷走四十载晨昏
锈迹斑斑的铁门后
褪色的校牌仍倔强地立着
像枚生锈的书签
夹在时光泛黄的扉页间
 
教室的窗棂漏进山岚
粉笔灰悬浮成星子
我们用冻僵的手指
在结霜的玻璃上
画下远方模糊的轮廓
老槐树下的读书声
被蝉鸣泡得发涨
又在深秋碎成一地槐叶
 
食堂的炊烟漫过山坡
玉米饼的焦香缠绕着
翻山越岭的疲惫
操场上坑洼的跑道
丈量过少年摇晃的梦想
如今野草正沿着记忆疯长
 
山溪仍在絮叨着
那些偷溜去捉鱼的午后
暮色里的教室
煤油灯把我们的影子
拉得比山路还长
而黑板上未擦净的公式
早已溶解在
某个雨季的山洪里
 
锈锁悬在褪色的门环
锁住了半世纪的晨昏
当风吹散最后一粒粉笔灰
岩头中学成了
大山深处
永远醒着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