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扎进泥土
尚不知晓
体内藏着某种古老的——
罗盘

清晨
第一缕光线刺破种皮
茎秆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像沉睡的巨龙
突然苏醒
细胞在膨压中舒展轻吟
整个胚胎
都在朝着光的方向重新排列
幼嫩叶片
笨拙地偏转十五度

晨露
在复叶上
折射出七种形态的太阳——
橙红朝霞是未启封的蜡印
正午熔化的金箔
暮色淬火的银矢
贪婪吞咽
这些液态火焰
茎部奔涌的汁液
带着灼人的温度
无数尾燃烧的银鱼
逆着重力游弋

暴雨
试图篡改
我的轨迹
雷暴将至的午后
乌云将天空锻打成铅板
雨箭斜刺着
穿透复叶
狂风强行扭转花盘
十六个尚未舒展的舌状花瓣
雨中簌簌发抖
茎节处
生长素疯狂分泌
细胞分裂的速度超越了——
物理暴力
像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暴雨停歇
我的面容
重新朝向东方裂开的云隙

最艰难的相遇
发生在秋分
那天
花盘已盛满
九百二十三朵管状花
蜜腺分泌的甜香在空气
织就金色的雾霭

太阳行至赤道时
忽然迟疑
白昼与黑夜在
天平两端反复称量
花盘在暮色
固执地保持倾斜
茎秆过度扭曲
发出细碎断裂声

子夜时分
西伯利亚寒流
裹挟着冰晶掠过
关节处传来
冰层开裂的脆响
仍追随着天际线那抹
不肯熄灭的淡金

如今种荚即将——
裂开

千百粒于黑暗中等待
体内镌刻永不磨灭的
太阳图腾
就像不曾停止计算
光的角度差
等待黎明再度降临
新生的胚芽再次演绎这场
永恒的追逐——
那是所有向阳者与光源签订的古老契约

每一次昼夜交割时、用生长素书写着朝向光明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