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塘里①
是我灵魂深处的悸动
是一滴悬在时光枝头的露珠
我的脐带埋在这里
在老屋后樟树盘错的根系深处

村西老井井壁上扁担的钩痕
比我见过的所有年轮都要深刻
放学后汲水的木桶打碎了天空
又将它一片片缝合

村前池塘声声的棒槌
敲打出岁月逐渐佝偻的身影
祠堂里的花钗锣鼓②
是社火听得懂的乡音③

村东洛伽山的黄昏总是来得慢
慢得够一头老牛走完一生
香客上的香在万寿宫屋顶练习书法
勾勒了许多个金色的朝阳晚霞

村口送别的父母用围裙擦着泥土
每道褶皱是未出声的牵挂
十八岁，我带着满口袋的蛙鸣蝉声出走
在南昌、福清的水泥森林里
它们都变成了哑巴
只有月光知道我的乡愁
在异乡的夜里突然发芽，疯狂长大

如今青苔爬上墙角
门前杂草长满心房
像一封封寄不出的信札
屋梁上的燕子认得我
它们衔来我童年已经褪色的诗画④

满塘很小
小得装不下一个少年燥动的灵魂
满塘很大，
大得我用半生来走
也没走出她的四季晨昏
         2025年4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