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座钟
铜摆敲过三下
门环叩响脆音
王婶提着竹篮立在楼梯转角
深秋的穿堂风
卷起鬓角的白发
却裹不住篮里腾腾的热气——
又是现包的茴香饺子
韭菜馅儿翠得能滴出水来
儿女寄来的羊绒毯还铺在藤椅上
却比不过前日李叔送来的桂花酱实在
老陶罐盛着金黄碎蕊
总让想起六十年前嫁过来时
窗台上晒着的蜜渍桂花
如今墙根的桂花树早砍了
每到农历八月
总有几户人家端着青瓷碗
出现在家门前

水管爆裂那夜
整栋楼都听见了
铸铁管道的呜咽
攥着拧不动的水龙头
"咚咚"的敲门声
楼下的张木匠
挟着工具箱立在雨幕里
袖口还沾着修篱笆时
蹭的苍耳子

缝纫机又卡线了
摸索着机肚下的梭芯
瞥见窗台那盆蟹爪兰开了花
去年初冬王婶送来的苗
已蹿出三尺长的藤蔓
于玻璃窗上投下细密的绿影
数着藤叶间的光斑
暖黄的光晕里
那些来来往往的
脚步声都成了痕迹

冬至前夜
在楼道撞见
满地月光
二十二户人家的门楣
都垂着红纸灯笼
红灯笼上歪歪扭扭写着
"福寿安康"
低头便也瞧见门上贴着副春联
横批"德邻"二字
墨迹里还沁着松烟香
踩着踏板、缝纫机突然也
欢快唱起
把褪色的窗帘布裁成方胜
想着该给新搬来的年轻教师
送几对香囊

楼道里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
混着不知谁家飘来的腊梅香
竟比珍藏的桂花酱还要馥郁
老座钟的铜摆荡开夜色
惊醒了檐角凝望的冰棱
那些晶莹的坠落声里
藏着整个冬天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