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四年，予朝长安，旋辔东归，取道终南。旧闻终南有灵姬，司山水之灵，掌物候之变，感宋玉赋神女事，援笔而作。

暮春向尽，自京畿发轫。背函谷之险，越秦岭之崇，穿子午之隘，践长安之墟。日薄崦嵫，车羸马怠，乃税驾于蘅皋，秣驷于芝野。徜徉阳林，流眄洛涘，忽见紫霭浮空，祥光迸裂。凝眸遥望，但见灵姬卓立于云巅，若芙蕖出溟渤，似瑶台降凡尘。

其形也，霓裳缀星斗，云裾曳银河。昆仑玉簪绾玄鬓，金凤衔珠映绛霞。肤若冰雪凝晖，眉比春山含黛，目若寒潭映月，唇似丹砂点绛。气若兰芷沁脾，神如秋水澄波，望之若九霄阆苑，触之恍星河在手，尘世纷扰，顿作烟灭。

其行也，矫若惊鹿穿林，翩若流萤逐月。抚竹则玉英忽绽，临石则符篆自生。纤指拂处，岚气成珠；青丝掠时，群芳争发。立危巅而云海翻涌，踏松涛而天籁和鸣，真乃造化钟灵，非人间所有。

予慕其仙姿，取终南古松为管，汲洛川清流作墨，青石为笺，书倾慕之辞。灵姬颔首，素手轻扬，金章玉句浮空而现，以山河为韵，酬答幽情。遂约以日月为媒，天地为证，许刹那之永恒。

俄而，阴云四合，雷霆震怒。灵姬目含悲戚，化作流霞，没入终南云雾。须臾，群芳凋敝，山风呜咽，涧水停波。予怔立原地，未干墨痕尽被山雨涤荡，杳无踪迹。

自此，日夕徘徊故地。每至夜阑，云间若隐仙影；梦回之际，常共遨游八极，观云海之变，赏星河之灿。然晨光破晓，唯余山风拂面，徒留怅惘盈怀。

及归程既促，驱车东向。回首终南，云雾深处，仙子芳踪，成毕生至念。轮声辘辘，尘烟蔽目，而佳人笑靥，长驻心间，不知何日，再续仙凡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