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边的停泊

——致东坡与常州 

 

1.舣舟亭

你停在这里，第十一次。 

风从蜀地吹来，带着雪浪石的纹路，

前进倒退，曲折盘旋，

像善于占卜的母亲在预言

儿子一生波诡云谲的生命线。

梦中不知你是否梦到母亲，

只知道你终夜不眠，那一夜 

运河的水声，比天上的月色更近。 

 

2.雪浪

一块石头，从定州到常州， 

像你贬谪的路线，黑质白脉。

在黑白之间翻滚的阴阳鱼，

水纹里藏着未写完的谶语。 

“石在人亡”，张舜民说—— 

可石头仍在，你的字迹仍在， 

只是不再激水，不再翻涌。 

 

3.藤花旧馆

最后的四十天，在藤花馆 

钱世雄陪你数尽更漏。

维琳方丈问：“来生何往？” 

他焦急的目光里透漏出

每一个和尚都想知道的答案。

你笑：“西天或许有，但空想何益？” 

是啊，飞鸟敛翅，怎会选择树枝？

于是，常州收留了你的疲惫， 

就像收留一块漂泊的砚台。 

 

4.问月亭

你曾问：“明月几时有？” 

如今月光漫过仰苏阁的飞檐， 

照在运河上，比大江温柔，

 像一幅被慢慢熨平的绸。

那上边写着“墨猪”似的大字：

“明月这里有，明月这里有！”

亭子的倒影也被月亮捕牢 

在波光里轻轻摇晃—— 

有人走来，峨冠博带，

仿佛你从未离开。 

 

5.终焉

眉山太远，汴京太冷，

海南的温暖令人失去理性。 

只有常州，让你写下： 

“此去真为田舍翁。” 

漂泊了许多个年头，

一叶孤舟，终于靠岸。

在江南的烟水里， 

你不必再问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