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在发出叹息
数着青瓷杯裂璺
沟壑里游动光斑
像失手打翻的、碎银
叮叮当当——
往陶土深处沉
老槐树的影子
爬上窗棂躺在
地砖，往茶盏根部
缓慢挪动
蝉蜕钉在泥墙缝隙
晃动着半透明的童年
那时总以为时间会、永远鲜亮
抬头发现白昼褪成了毛边
茶垢在杯底
——等待溃败的契机
光柱里浮动的尘埃变得清晰
旋转的轨迹与瞳孔薄纱悄然重合

茶汤表面凝结薄膜
倒映着傍晚的新月
藤椅吱呀声形成复调
穿堂风掀动泛黄页码
几粒零星的雨前龙井
光斑游移到裂纹时
白雾以显微的速度消散
茶凉的过程——浮沫散尽
沉在杯底的茶叶舒展
我学着老茶客的样子摇晃陶壶

暮色开始蚕食窗框
墙角蛛网捕获到一缕碎光
陶土的凉意顺着掌纹漫上来
斟一杯月光、光斑坠入茶船
青瓷发出满足的嗡鸣
藤椅里沉睡的松脂微微发烫
被时间风干的记忆重新发酵
所有寂静的窖藏开始裂变
晨雾凝成了窗棂上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