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黄昏总在放学时
把书包甩在田埂上
便成了母亲最得力的帮手
十多岁的手掌
在绿油油的秧田里
丈量岁月的分量
卷着裤衩 背着草带
指尖掠过水面
扯起一握嫩绿
洗净泥巴 抖落碎银般的水珠
白芽似的秧须在掌心轻颤
几束一扎 抛向身后
它们将带着希望
在远方的水田扎根生长
暮色漫过田垄时
月光是唯一的灯盏
稻浪沙沙作响 虫鸣此起彼伏
但我无暇聆听这夏夜的歌谣
腰肢在潮湿的晚风里弯曲成弓
酸痛沿着脊梁攀爬
只好用稚嫩的小手
轻轻捶打僵硬的腰背
最惊心动魄的
是那些黏腻的入侵者——
蚂蟥悄悄爬上小腿
像潜伏的黑夜
贪婪地吮吸温热的血
直到圆滚滚 沉甸甸
还有不知何时缠上手背的小蚂蝗
甚至在头皮发痒时
惊觉它正盘踞在发间
水田里的黑暗总是更深一些
窄窄的田埂布满荆棘
青蛇 土公蛇在草丛中游弋
赤脚踩上冰凉的蛇身
惊起一声压抑的尖叫
恐惧与疲惫交织的归途上
邻里相帮的灯火
是最温暖的星光
那些咬在脚踝的疼痛
那些浸透汗水的夜晚
都在记忆里
酿成了醇厚的老酒
每当稻花飘香的时节
便在心头泛起
甜甜的 涩涩的 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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