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开始西移
云朵也收敛了
它减慢了漂浮的速度

蓝天也没那么纯净
开始拉扯了一些云
这些虽然是白云
但已不那么纯净

夜晚的风，开始收起
它的暴脾气
像泄气的狗一样
放慢了吹的劲道

老家的树，挣脱了阳光的束缚
开始摆弄着自己的枝条
听它喜欢的叶子摩擦的乐音
还斜过头去看别的树

鸟儿开始忙碌起来
它们飞下了树
飞下了电线杆
到草丛里田间空地觅食

黄昏的母亲，飘着灰色的头发
凌乱地没有了早晨的整齐
疲惫地杠着锄头归家
家里除了鸡再没有别的

不，我记得黄昏时还有很多
小东西，那些让人烦恼的小东西
蚂蚁在灶台上爬着
蚊子和苍蝇时刻准备晚餐

那年头已经没有狗也没有羊
连猫也懒得养，太累了
母亲已经不能胜任这些工作
她回去就准备做饭

年纪大了点，容易忘事
她经常做两人的饭或者三人
她习惯了，虽然父亲走了很久
但黄昏时，母亲仍然做两人的饭菜

然后，她有时会盛一份
有时会盛两份
一个人吃
黄昏时还看着另一份

她对着空气说，马上天黑了
天黑你就回不去了
这么晚你会去哪里睡
那里回得去吗，阿好

没有人回答，这是沉默的黄昏
已经有很多年了，那个对面的小板凳
经不起岁月的折腾，开始散架
但空着的却似还有人落坐

然后，天黑了下来
虽然还有光亮
依稀能辨别天边的土黄的晚霞
还有一轮淡淡的弦月

等会就下露了
下露就会让田地吸水
人老了已经浇不动水
这天太热，还没到夏天

这个黄昏，母亲也去井水
舀一桶水，然后放进锅里
再燃气火，烧开
再装进盆，兑些凉水洗澡

接着，天就彻底黑了
黄昏已经没有了，四处都是灯
还有邻居的电视音响
还有笑声哭声吵架声

母亲感叹着，她也曾经笑
曾经哭曾经怒骂曾经诅咒
现在她没有了，一个人听着别处
便喂着鸡食边想着和谁叫骂

她只是想，想想而已
顺便想着老天能保佑
保佑外面的孩子
不要生病，安好

这个黄昏，母亲洗漱完毕
她关了灯，打开蚊帐
钻进被子，数落着羊群
她想着往事，迷糊中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