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河里散落的礁石
一次次碰痛了我
并让我那佝偻如弓的躯壳
结出了一个个干瘪的痂

平日常里顺畅运转的时针
在某一个节气的关口
紧锁起了眉头
弯曲成一枚银色的鱼钩
我站在把我碰痛的
那块礁石上
捂住脚踝如桃花绽放的
殷红伤口
满腔仇恨垂钓着
河流里，让我
困惑不止的白条鱼

星星，在深夜
某个特定时刻，开始
聚霜结晶
有人在自家的屋檐下
用泪水收集了
一针线筐的月光
用于缝补窗缝
和隐藏在口袋里的
几处漏风的破洞

猫头鹰在小巷尽头
倚墙而立的
一棵枯歪脖子槐树上
扯着嘶哑的嗓音
无休止的凄惨啼鸣
仿佛在豫言
那些曾用阴谋诡计
把你打败，和无故让你
受伤害的人即将离去——
而习惯于讲述㝢言故事的
镇级古老车站上
有许多人眯糊着眼睛
麻木不仁的排着长队
毫无顾忌地等待着
去天堂的那趟通勤列车

阳关之外的一排老柳树
让雨水与离别的眼泪
喂养出的枝条
被一茬茬送别的人
折了又折，而紧邻
边城城门口的小酒馆里
还有人就着自己滚烫的泪水
举杯对饮着
最后一杯离别的酒水

古城南关繁忙的运河里
一艘艘印有枯骷髅图案的客船
满戴着一波波梦游的人离去
而城北广袤的土塬上
总还有一些人匆匆忙忙
正赶往另一个渡口的路上

我的梦穿过
黑夜宽厚深邃的帷幕
看到新生的潮汐
正沿着朝阳划定的海平线
深入浅出的奔涌
在又一次安全退落后
那些起早贪吃的拾贝人
开始又唱起赶海者常唱的歌谣
他们眼里已装满
大海酝酿了一夜的蔚蓝

昨夜的失恋人，背着
装有止痛片与安眠药的行囊
走到天崖海角尽头
任凭海水一次次
擦拭遇挫后落下的
因苦涩而结晶的眼泪

当海平面随
半弯月亮坠落的角度
开始身不由已
向落日的方向持续倾斜时
生活中所有的咸涩
都被初升的太阳
摁进了一片黎明的云霞里

此刻，我不再回味
海水的味道。只看那些
快乐的浪花在沙滩上跳舞
只听那些波涛
对着艰硬的崖壁澎拜而歌
而浪花又转瞬回转过头来
努力拆解着
包裹止痛片的那层锡箔
——那些忽然
被裸露出的一粒粒苦口良药
却被浪花一口吞噬
变成了一曲曲生命的颂歌

          2025.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