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给父亲淘了一根精美的拐杖
整体红色的，手柄镶着金边
父亲爱不释手地拄了几天
就小心地放进了包装盒
过几天就拿出来拄一拄
擦一擦，看一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又小心地收在盒子里面

大哥精选了一株长在堰塘边的桑树
截断后修整得水滑溜光作为他的拐杖
他也高高兴兴地拄了几天
就顺手稳稳地将它立在床边
偶尔握在手里，这杵一杵那敲一敲
努力把日子过得生趣一点安闲一点

二哥精挑细选了几把牢固的老式椅子
整齐地摆放在父亲空旷的房间
还让枇杷树、柿子树枝繁叶茂有花有果
生长在公用的宽广的场院
父亲出入房门时虽然趔趄着蹒跚
但总是有依有靠，安安全全

我没有什么硬件回报给父亲
有时间就骑着自行车去看看他
为他扫扫房子洗洗衣服
为他剃剃胡子理理头发
陪他慢慢吃一顿饭看一场电视
和他随便说一说家常话
或者陪他品一品浓酽的茶

很多时候啊
他坐着椅子倚着门框眯着眼睛
按摩他的发麻的左手臂左肩膀
晒着太阳，看着远方
根本不需要任何拐杖


         最好的胃口

仅存的三颗黑牙齿把守着牙门
说话时嘴巴关不住风
但衔得住烟杆
牙床早被磨得起茧
咀嚼时还磨伤了舌头
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给他水果他说咬不动
给他罐头他说冷得硌牙
给他牛奶鸡蛋他说腥味重
给他各种糖果他说甜得腻人
给他各种粥或稀饭他说淡寡无味
还不够实惠
给他洋芋南瓜胡萝卜他说早吃厌了
给他豆豉盐菜卤豆腐他说很开胃
但吃了要喝一开水瓶的水
最后还是决定吃蒸煮得软糯的米饭
外加蒸煮得入口即化的一碗
有肉星的菜或小刺很少的鱼
才算完成雷打不动的两餐

父亲胃口最好饭量最大的时候
是有人去看他的时候
是有人称呼他的时候
宝哥、宝大爹、
爸爸、大舅舅、姑爹、
爷爷、家公、太爷
这些声音最为亲切
最能唤醒他的麻木的味觉
而这些最为家常的称呼
也最能增强他的食欲
我想，此时
不管为他提供什么样的食物
他也会吃得津津有味
既心满，又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