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掌纹地质层
父亲的掌纹里藏着喀斯特的矿脉
那些机声轰鸣的沟壑中
盐晶以六棱锐度切开阒静
像他 1965 年盛夏夯实的路基
压路机碾过晒盐式的暑气
每道辙印披覆着盐晶的胎衣
在大山深处结晶成星河的岩岸
母亲纳鞋时顶针凿刻的茧痕
与父亲掌纹天然一景——
当她用皂角水拭净针脚的轨迹
月光从顶针孔儿探出头
在粗布上擦亮盐晶的星图
推土机焊接着星络
摔八瓣的盐晶转成晶亮念珠
汗珠结晶的虹彩舍利里
藏着 《北海工业志》
1965年版第37页掌印
每道指纹透射着盐晶光圈
履轮推进的缝隙中
我的弹珠滚入纳鞋的顶针
盐晶光影缝合履锈时
铁索呼吸中绽出盐晶莲花
花瓣纹路与壮锦同一星图
第二章:机械矿物学
有人把掌声锻成咸浪的钢花
在聚光灯冶炉里辗转倒影
枯荷舟上争渡的哪是自己
是万人眸子里跃迁的盐粒
粒粒蚀刻着异样的名字
掌声落潮时露出盐花的礁屿
撞击着不绝如缕的回声
在当下舞台竞成盐柱森林
而我父亲的机用大扳手
也曾绽出多少的结晶蕊
从闪着冰湿的崖壁走来
跺碎的每一步震落霜花
搓暖冰冻的手掌贴着灶膛火
噼啵声里冒着基建蒸腾的余温
像机车冷却时的滋滋声
火焰称量着寂静的吨位
一如父亲的脚步分割寒野
当母亲冻裂的脚掌煨着灶边
裂隙嵌着《北海工业志》盐晶碎屑
我铭记着她脚底烙印的茧
疯长着晶盐的六棱断面
裂罅夜间发起盐晶的尖叫
岩羊咀嚼声钻入岩壁年轮
把黄昏嚼成碎石粒
野风摧动牛马瞳孔的震颤
猎鹰展翅时搧起的气流
在巉岩刻下呼吸的纹路
路迹与父亲掘进的土石同步
推土机拱出《壮乡工业考》
1972年版第19页铁锈
脚手架星络里触摸盐晶精魂
每道钢缝投射着岩羊瞳孔
划破崖涧时溅起的云光
第三章:星络焊接术
和苏式红楼站着的苦楝
枝丫生砍不久断纹迸出的嫩青
多像父亲履带溅起的星子
像铸铁牛喷出星碎沫
在厢台远近踏结实晨昏
不也像母亲箱底绸缎的皂角香
那推土机刺绣的1965年月色
在稻芒间酿出一茬茬新醅
抽穗时掠起简帛中的蝉翼
抚拍着父亲把着操纵杆的手
我们在时空陡岸瞭望
山河照亮着鱼鹰的彗星泪
父亲脊梁蒸发的汗图
蜷着晒月的盐孩儿
盐粒子背诵着星群密码
荷叶背面悬着重力结晶
化作外婆的月影线团
她把星星缝进鞋根时
青蛙静听着荷花绽放
绽放声声与机履起弧同频
蜻蜓收拢翅膀刹那
三万星辰游过光的经脉
盐晶舍利子拈针成线
缝合天空与锈蚀的年轮
在顶针孔中写下呼吸路径:
“掌声盐海的潮汐
指向履带掘进的弧光
岩羊的咀嚼声
通向荷叶的蒸腾
而母亲纳鞋的针脚
测量着银河的心律”
注释:
①据《北海工业志》1965年盐田用顶针补胎、盐晶填缝,推土机38.5Hz声纹在NaCl(111)晶面共振,重构《考工记•匠人》声学章
1995.5-2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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