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竹影在江北的石磨上筛下青黄
当井绳在木盆里盘蜷成素白的霜
故乡就是母亲指尖上的绿浪
——裹住一座米山，系紧三寸斜阳

当梅雨在瓦檐间悬落成线
当苦艾香在门楣上漫漶成思念
故乡就是灶膛前母亲唠叨的絮语
弥漫出整个五月的形状
母亲用棉线缠绕的棱角
是解开后仍不散落的月光

当江北寄来的竹叶在江南小巷的蒸锅里醒来
当糯米在青瓷碗中渐渐变凉
我们孤独地咀嚼着江北的味道
直至线头还系着   未拆开的北方
故乡就氤氲成碗底   
天青色的烟雨模样
也漫出    母亲的柴火香

我们咽下整个江南的湿润
咽下海风与艾草的苦涩香
直到齿间触到甜枣的   核
——那枚小小的硬粒
多像老屋梁上燕窝的形状
在温热软糯的包裹里
甜着我们    一生的倔强

当江北的模样在齿间化作柔软的云
当江南的云在喉间凝成温热的月亮
只有香——是永远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