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夜的床头灯，提供
一间寝室。一幅吴昌硕八十三岁的墨兰
就有十几笔苍劲的叶子，随风飘荡
两束兰花，浓淡相宜
挂在床尾墙角正面的墙上
熏香这个子时。一幅燕城佰骅
笔下，身穿绿纱、白绸裙子的仕女
背靠几匹芭蕉叶
两枝斜出的桃花，只嗅一朵
指尖上的花，就近
挂在墙角的另一面墙上。她的两瓣嘴唇
仿佛一颗脂红的樱桃，柳叶眉下
微微睁开的双眼睫毛，在你的凝视中
演绎，闭月羞花
窗帘的波浪

把城市灯光阻隔
为窗台上的花梨木炕桌
提供一个背景。一个清雍正的将军罐
占据了炕桌最里面一角，护卫着一个祖传
康熙翠毛蓝笔筒，笔筒上
头浓、正浓、二浓、正淡、影淡
在一个励精图治的时代，点缀的
山水，勾画的翅膀
远离了人间俗世的繁忙
一个六方形青花瓷笔洗，水波纹上
两条撒网的渔船，在打捞水底的月亮，云里
雾里藏着神仙住的远山；一个
鼓型青花瓷研墨台，长有半圈精致的菊花
空白处，飞来两只嬉戏的燕子
欲驮走凝固的时间；一个奶油色分格的盘子，空着
等待，盛装生活的五颜六色
——全都是民国仿清中期的赝品
想拥有一个高贵
灵魂。这么深的夜

捧着张枣的一本诗集，灯光
在诗行间游移如兰香
像笔筒花青渗进瓷胎般
渗入了你